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確認與普通破產債權確認糾紛案件并存時如何處理？

破產債權確認，包括職工破產債權確認和普通破產債權確認，其源于《企業破產法》第48條第1款規定，債權人應當在人民法院確定的債權申報期限內向管理人申報債權。根據《企業破產法》第57條的規定，管理人收到債權申報材料后，應當登記造冊，對申報的債權進行審查，并編制債權表。債權表和債權申報材料由管理人保存，供利害關系人查閱。因此，債權人向管理人申報債權后，就需要等待管理人確認并編制債權表，在債務人、債權人對記載的債權無異議后，由人民法院裁定確認，有異議的，異議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破產債權確認訴訟。某一債權人對管理人所確認的他人債權有異議的，亦可提起債權確認之訴。

一、破產債權確認的種類

（一）職工破產債權確認

根據《企業破產法》第47條第2款規定，債務人所欠職工的工資和醫療、傷殘補助、撫恤費用，所欠的應當劃入職工個人賬戶的基本養老保險、基本醫療保險費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規規定應當支付給職工的補償金，不必申報，由管理人調查后列出清單并予以公示。職工對清單記載有異議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職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不必申報的債權，其一般系因一些大中型企業職工人數過多，且職工所有債權較為明確，可以依據企業的財務賬冊來確認。

（二）普通破產債權確

普通破產債權確認糾紛的主要依據是《企業破產法》第58條第3款，債務人、債權人對債權表記載的債權有異議的，可以向受理破產申請的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對于有擔保優先或法定優先權的債權就優先事宜發生爭議的，將在關于別除權糾紛的章節論述，不在本章節論述。

二、破產債權確認的內容

根據《企業破產法》第48至58條以及其他相關規定，破產債權確認的內容主要是：申報的債權事實上是否成立；債權依其性質能否在破產程序中受償；申報債權有無有關證據；債權有無財產擔保，擔保物價款預計是否足以清償擔保債權，可能不足清償的數額；債權人是否在人民法院確定的債權申報期限內申報債權；債務人、債權人對債權表記載的債權是否有異議；債權尚不能確定或存有爭議者，在債權人會議上是否享有表決權以及其代表的債權數額等。

另外，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三）》第7條第1款規定，已經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的債權，管理人應當予以確認。這一方面有利于維護司法裁判的既判力和公信力，另一方面也有利避免重復審查工作浪費人力物力。如管理人發現生效法律文書所確認的債權確有錯誤的，可另尋法律途徑推翻原生效法律文書

三、破產債權確認的除外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企業破產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61條規定，下列債權不屬于破產債權：（一）行政、司法機關對破產企業的罰款、罰金以及其他有關費用；（二）人民法院受理破產案件后債務人未支付應付款項的滯納金，包括債務人未執行生效法律文書應當加倍支付的遲延利息和勞動保險金的滯納金；（三）破產宣告后的債務利息；（四）債權人參加破產程序所支出的費用；（五）破產企業的股權、股票持有人在股權、股票上的權利；（六）破產財產分配開始后向清算組申報的債權；（七）超過訴訟時效的債權；（八）債務人開辦單位對債務人未收取的管理費、承包費。上述不屬于破產債權的權利，人民法院或者清算組也應當對當事人的申報進行登記。

上述債權大致可以分為四類，一是具有懲罰性質的債權，如罰款、滯納金等，本著“國不與民爭利”的原則，不將其認定為破產債權可以更大限度地使其他債權人實現債權；二是破產程序開始后形成的債權，如破產宣告后的債務利息、債權人參加破產程序所支出的費用，但不包括法律規定的例外情形；三是股東的投資利益，如破產企業的股權、股票持有人在股權、股票上的權利，股東的權益應在所有破產債權均得到清償后才有機會實現；四是喪失強制執行效力的債權，如破產財產分配開始后向清算組申報的債權、超過訴訟時效的債權。但本條規定仍允許當事人申報登記，一方面是因為該債權是否不屬于破產債權，不能輕易下定論，另一方面，在其他債權人實現債權后，這幾類債權仍有可能以類似劣后債券的情形得以實現。

需要注意的是，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稅務機關就破產企業欠繳稅款產生的滯納金提起的債權確認之訴應否受理問題的批復》，稅務機關就破產企業欠繳稅款產生的滯納金提起的債權確認之訴，人民法院應依法受理。破產企業在破產案件受理前因欠繳稅款產生的滯納金屬于普通破產債權。對于破產案件受理后因欠繳稅款產生的滯納金，人民法院應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企業破產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六十一條規定處理。

四、破產債權確認糾紛提起的條件

（一）債權人在債權申報期限內向管理人申報債權，法律規定無須申報的特殊債權除外

根據《企業破產法》第48條第1款和第56條規定，債權人應當在人民法院確定的債權申報期限內向管理人申報債權；債權人未依照破產法規定申報債權的，不得依照該法規定的程序行使權利。

（二）管理人對債權人申報的債權已進行審查并編制了債權表或者對法律規定無須申報的特殊債權完成了調查公示程序

所有債權必須先由管理人依程序審查核實后才能予以確認或不確認，在管理人未完成債權審查核實和公示程序之前，不得提起債權確認之訴。

（三）經過了異議前置程序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三)>》第8條規定，債務人、債權人對債權表記載的債權有異議的，應當說明理由和法律依據。經管理人解釋或調整后，異議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釋或調整的，異議人應當在債權人會議核查結束后15日內向人民法院提起債權確認訴訟。根據該條規定，對債權表記載的債權有異議的債權人、債務人應當首先向管理人提出異議，即提起破產債權確認之訴應經異議前置程序。經管理人解釋或調整后，異議人仍然不服，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釋或調整的，異議人才可以提起破產債權確認之訴。起訴期間則為債權人會議核查結束后15日內提起。如果當事人確有法定事由未能在15日提起債權確認之訴的，可以依法申請順延期限，人民法院不得以超過15日為由不予立案受理。

另外，《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三)》第7條第2款規定：“管理人認為債權人據以申報債權的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的債權錯誤，或者有證據證明債權人與債務人惡意通過訴訟、仲裁或者公證機關賦予強制執行力公證文書的形式虛構債權債務的，應當依法通過審判監督程序向作出該判決、裁定、調解書的人民法院或者上一級人民法院申請撤銷生效法律文書，或者向受理破產申請的人民法院申請撤銷或者不予執行仲裁裁決、不予執行公證債權文書后，重新確定債權?！币虼?，對生效法律文書確認的債權，當事人對此有異議的，應按照審判監督程序予以救濟，而不能提起破產債權確認之訴。

【延伸閱讀】

典型案例1：深圳市佩奇進出口貿易有限公司與湖北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南湖支行、華誠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破產債權確認糾紛案

裁判要旨：

1.案外人不能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九條的規定申請再審，因為該條適用對象僅限于生效判決列明的當事人及其權利義務的概括繼承人。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零四條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審判監督程序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五條的規定，案外人申請再審的構成要件之一是對原判決、裁定或者調解書確定的執行標的物能夠主張權利，此處所稱的對執行標的物能夠主張權利并不包括對執行標的物享有債權這一情形。

2.盡管生效判決或執行栽定已認定公司股東應在出資不足部分本息范圍內就公司債務不能清償部分對公司債權人承擔補充賠償責任，但在股東實際承擔補充賠償責任前公司就已被裁定宣告進入破產程序的情況下，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第十六條、第三十五條的規定，股東應首先向公司補繳出資，該補繳的出資只能用于向公司所有債權人進行公平清償，而不能向個別債權人清償。

基本案情：

申請再審人湖北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南湖支行（以下簡稱南湖支行）為與被申請人深圳市佩奇進出口貿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佩奇公司）、華誠投資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誠公司）破產債權確認糾紛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2011）高民終字第853號民事判決，向最高院申請再審。最高院依法組成合議庭對本案進行了審查，現已審查終結。

南湖支行申請再審稱

二審判決認定華誠公司破產管理人（以下簡稱華誠管理人）不應確認南湖支行的債權，實際上剝奪了南湖支行申報債權的權利。

1.該判決實質上否定了宜昌市中級人民法院（以下簡稱宜昌中院）將華誠公司依法追加為被執行人的（2000）宜中法執字第110－4號裁定，也否定了最高人民法院主持的包括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在內的多地人民法院參加的統一執行本案的協調會意見，因此否定了南湖支行是華誠公司的債權人，導致南湖支行不能依宜昌中院的裁定和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的決定向作為被執行人的華誠管理人申報債權。

2.宜昌中院（2000）宜中法執字第110－4號裁定已經發生法律效力，華誠公司即成為佩奇公司的連帶債務人，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以下簡稱《企業破產法》）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企業破產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二十三條規定，南湖支行依法享有向作為連帶債務人華誠公司就全部債權申報債權的權利，而南湖支行的此權利就是華誠公司的義務。

3.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在沒有南湖支行參加的情況下在“本院認為”中剝奪了南湖支行的權利，違反了人民法院審判的正當性原則。

4.二審判決適用《企業破產法》第十六條、第十七條第一款、第三十條、第三十五條的規定處理本案，屬于適用法律錯誤。

5.二審判決認為華誠管理人違反了《企業破產法》第十七條的規定向債務人的債務人清償財產不當，因為華誠公司宣告破產在2009年，而宜昌中院裁定華誠公司承擔責任在2001年。南湖支行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九條第一款第（六）項的規定對本案申請再審。

最高院再審認為：

本院認為，南湖支行是以案外人的身份向本院申請再審，故不能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九條的規定，因為該條適用的對象僅限于生效判決列明的當事人及其權利義務的概括繼承人?！吨腥A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零四條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審判監督程序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五條對案外人申請再審的要件作了明確規定。依據上述規定，案外人申請再審的要件主要有二個，一是案外人須對原判決、裁定或者調解書確定的執行標的物能夠主張權利，二是無法提起新的訴訟解決爭議。

從本案一、二審查明的情況看，南湖支行和佩奇公司對華誠公司均享有債權，且兩債權產生的原因關系是相同的，即均基于華誠公司對佩奇公司出資不到位而應承擔補足出資的責任?，F爭議的焦點在于訟爭1400萬元破產債權的歸屬問題。

1.根據宜昌中院作出的（2000）宜中經初字第6號民事判決以及（2000）宜中法執字第110-4號民事裁定，華誠公司應在其出資不足的范圍內向南湖支行承擔責任，但該執行程序在人民法院受理破產案件后尚未執行完畢。由于破產程序是對債務人全部財產進行的概況執行，注重對所有債權的公平受償，具有對一般債務清償程序的排他性。因此，在佩奇公司、華誠公司先后被裁定宣告破產后，對華誠公司財產已采取保全措施和執行措施的，包括依據宜昌中院（2000）宜中法執字第110-4號民事裁定所采取執行措施的，都屬于未執行財產，均應當依法中止執行。破產財產應在破產清算程序中一并公平分配。

2.注冊資本系公司對所有債權人承擔民事責任的財產保障。在股東出資不到位的情況下，如公司被裁定宣告進入破產程序，根據《企業破產法》第三十五條“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債務人的出資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資義務的，管理人應當要求該出資人繳納所認繳的出資，而不受出資期限的限制”的規定，作為股東的華誠公司應首先向佩奇公司補繳出資。依據《企業破產法》第三十條的規定，該補繳的出資應屬于佩奇公司破產財產的組成部分，只能用于向佩奇公司所有債權人進行公平清償，而不能向個別債權人清償，否則就與《企業破產法》第十六條“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債務人對個別債權人的債務清償無效”規定相悖，侵害了佩奇公司其他債權人的合法利益。故二審判決將訟爭破產債權確認歸佩奇公司享有符合《企業破產法》的規定精神，南湖支行可向佩奇公司申報自己的破產債權并參與分配。綜上，南湖支行關于二審判決認定華誠管理人不應確認南湖支行的債權，實際上剝奪了南湖支行申報債權的權利，以及二審判決適用法律錯誤等申請理由均不能成立。

由于訟爭1400萬元破產債權歸佩奇公司享有，南湖支行對作為本案訴訟標的的上述破產債權已不能再主張權利，故其不能以案外人的身份對本案生效判決申請再審。

裁判結果：

最高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8日作出（2012）民申字第386號判決，駁回湖北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南湖支行的再審申請。

——選自公報案例

典型案例2：安融資公司訴美雅達公司、韓自友普通破產債權確認糾紛案

裁判要旨：

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行使期間，工程已竣工的，自建設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設工程合同約定的竣工之日起算，但合同約定除質保金以外的工程款付款期限尚未屆滿的，自合同約定的工程款付款期限屆滿之日起算；工程尚未竣工而合同解除、終止履行的，以合同實際解除、終止之日作為起算點。承包人應通過訴訟或仲裁，明確主張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系行使該優先權的有效方式，特殊情況下，綜合案件實際，可審慎認定承包人通過書面催告等方式或其他方式，已主張優先受償權。

基本案情：

六安融資公司為美雅達公司向銀行借款提供連帶責任保證，2013年4月17日，美雅達公司與六安融資公司簽訂《最高額反擔保抵押合同》，以美雅達公司所有的房產（房地產權證號：×19）及土地使用權提供反擔保，雙方辦理了抵押登記。后美雅達公司未及時向銀行還款，六安融資公司實際代償10512774.15元。

2011年8月28日、11月8日，韓自友代表宏潤鋼構公司與美雅達公司簽訂合同，約定宏潤鋼構公司及韓自友承建美雅達公司3#、4#廠房及附屬工程。后韓自友施工完畢后交付美雅達公司使用。美雅達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3年6月25日，美雅達公司（甲方）與韓自友（乙方）以及安徽大蔚置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大蔚置業公司）達成《工程還款協議》，約定美雅達公司欠韓自友工程款11377370元，美雅達公司承諾從2013年5月30日開始，每月月底支付欠乙方的工程款50萬元，直至還清為止。大蔚置業公司在該《工程還款協議》簽署連帶責任擔保人并加蓋公章。此后，美雅達公司以及大蔚置業公司未能按還款協議履行償還工程款的義務，韓自友于2013年8月13日向六安市中級人民法院提出訴訟。六安市中級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六民一初字第00072號民事判決，判令美雅達公司向韓自友支付工程款11377370元，判決現已生效。

2014年7月28日，六安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受理美雅達公司破產清算一案，并指定大別山律師事務所為破產管理人。韓自友在2014年9月2日作為債權人申報兩筆債權，其中一筆11823741.87元即為本案爭議債權，且韓自友將其作為優先債權予以申報，經管理人審查，對11377370元的債權及其優先權予以認定。經第一次債權人會議核查后，債務人及債權人對包括韓自友在內的26位債權人的債權均無異議，一審法院據此作出（2014）六民破字第00002-2-1號民事裁定書，對該26位債權人的債權予以確認。六安融資公司未在債權申報期限內申報債權，在其補充申報后，管理人進行了初審，認定優先權10886637.85元。債權人、債務人在第二次債權人會議上對包括六安融資公司在內的12位債權人債權無異議，一審法院據此作出（2014）六民破字第00002-3-3號民事裁定書，對該12位債權人的債權予以確認。

破產管理人根據債權申報及債權人會議的決議，制作了《關于破產人破產財產分配方案（二）》，并于2016年10月31日主持召開了第三次債權人會議，上述方案因各債權人存在分歧而未能決議通過。該分配方案中對土地使用權、廠房、綠化及環保工程享有優先權的債權清償設定如下：

（1）韓自友（宏潤鋼構）的在建工程優先債權為11552700元，其中11377370元為優先債權，對證號×14號、×19號廠房享有在建工程款優先權，證號×14號、×19號廠房實際變現價款14376451.04元，債權額未超過抵押物變現價款，故韓自友（宏潤鋼構）的11377370元的債權可以得到全額清償，清償率100%；

（2）3#、4#廠房清償韓自友（宏潤鋼構）的11377370元債權后剩余2999081.04元，每棟廠房剩余1499540.52元；

（3）六安融資公司的10886637.85元擔保債權，抵押物為證號×19號廠房及土地，其中×19號房產扣除清償韓自友（宏潤鋼構）工程款下剩1499540.52元，土地使用權實際變現價款為3795317.76元，故六安融資公司的10886637.85元債權中可以優先得到清償的債權為5294858.28元，清償率為48.63%，未受清償的5591779.57元債權轉為普通債權。六安融資公司認為韓自友對在建工程價款無優先受償權，于2016年11月7日致函破產管理人，提請管理人對×19號房產在建工程優先受償權進行重審審查，并允許其公司查閱、復制關于在建工程優先受償權認定的依據材料。破產管理人于2017年3月20日回函表示建設工程優先受償權優先于抵押權等。六安融資公司遂提起本案訴訟，請求確認美雅達公司破產管理人認定韓自友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不成立（房產證號41××19號廠房對應的5688685元工程款），應予撤銷等。

裁判結果：

安徽省六安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15民初65號民事判決，判決駁回六安融資公司的訴訟請求。六安融資公司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上訴。安徽省高級人民法院經審理作出（2018）皖民終250號民事判決，駁回六安融資公司上訴，維持原判。

法院認為：

法院生效裁判認為，對于韓自友是否享有優先受償權，應當結合《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條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問題的批復》第四條的規定處理。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行使期間為六個月，一般應從建設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設工程合同約定的竣工之日起計算，因為竣工之日工程款往往應全部給付，合同義務基本履行完畢，但如果工程款在建設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設工程合同約定的竣工之日尚未屆清償期，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應當以發包人應當給付工程價款之日起算。

本案中，韓自友的優先受償權應從工程款清償期屆滿之日即2013年12月30日起開始起算。韓自友與美雅達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達成《工程還款協議》，韓自友于2013年8月13日提起訴訟，一審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判決?；诖撕竺姥胚_公司的經營狀況持續惡化，韓自友一直主張工程款并積極向破產管理人申報優先債權等情況，結合韓自友的資金和勞務已經物化到案涉工程上，認定韓自友對×19號廠房變現價款中的5688685元享有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符合本案實際，應予支持。

案例評析：

本案既涉及破產程序，又涉及審判程序，既涉及建設工程價款請求權，又涉及抵押權，既涉及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行使期限，又涉及其行使方式，既涉及法律規定的適用，又涉及自由裁量權的行使，本案爭議焦點主要是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確認，又出現在普通破產債權確認糾紛案件中。安徽省高級人民法院受理的普通破產債權確認糾紛案件較少，但本案中出現的問題又較為常見。

在破產案件中，債權的申報和確認是保障債權人能夠獲得公平清償的重要制度。債務人、債權人與管理人對于債權是否存在、債權數額及是否應予償還等內容發生爭議并引起訴訟的，屬于破產債權確認糾紛。根據《民事案件案由規定》，此類案件分為職工破產債權確認糾紛案件和普通破產債權確認糾紛案件兩類。普通破產債權確認糾紛案件，是指債務人、債權人對于管理人編制的債權表記載的債權有異議，請求管理人予以更正，而管理人不更正的，向人民法院提起的請求確認債權的民事訴訟案件。本案中，六安融資公司對破產管理人編制的破產財產分配方案有異議，破產管理人未予支持，六安融資公司將美雅達公司列為被告并提起破產債權確認之訴，符合法律規定。

本案的重點是審查確認韓自友是否享有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關鍵是其行使權利的期限和方式。

第一，關于行使期限，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問題的批復》的第四條，建設工程承包人行使優先權的期限為六個月，自建設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設工程合同約定的竣工之日起計算。本案中，已查明×19號廠房竣工日期為2011年12月30日，如果自竣工之日起算，韓自友就不享有建設工程優先受償權。但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條規定承包人就未付工程款對所承建工程享有優先受償權，系為保護承包人的權益，在認定該優先受償權的行使期限時，應當遵循案件的客觀事實，尊重當事人之間關于支付工程價款期限的約定，優先受償權行使期限的起算點，不應早于當事人之間約定的工程價款支付期限，以保證該權能的實現。本案的判決，突破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問題的批復》關于優先受償權行使期限起算點的規定，具有正當性和合理性，符合案件實際情況。在司法實踐中，存在大量工程已經竣工，但工程款債權未至屆清償期的情況，將優先受償權行使期限一概自實際或約定的竣工之日起算，不符合優先受償權的制度價值和實際情況。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行使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期限為六個月，該期限為除斥期間，工程已竣工的，自建設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設工程合同約定的竣工之日起算，但合同約定除質保金以外的工程款付款期限尚未屆滿的，自合同約定的工程款付款期限屆滿之日起算；工程尚未竣工而合同解除、終止履行的，以合同實際解除、終止之日作為起算點。

第二，關于行使方式。承包人通過提起訴訟或申請仲裁的方式，主張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屬于行使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有效方式。但承包人在訴訟或仲裁中僅主張工程價款，未提出優先受償權的確認，或者承包人通過發函等其他方式主張，能否視為承包人行使優先受償權。司法實踐中觀點并不一致，有的認為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是法定優先權，不需要明示，提起工程款訴訟就應視為主張優先權，有的認為必須經過訴訟或仲裁確認，有的判決認為承包人通過發催款函、律師函等函件主張優先權，并無不可，有的認為通過發函形式，不屬于行使優先權的適當方式。筆者認為，一般而言，工程款優先受償權的確認不宜直接進入執行程序，應當通過審判程序解決，行使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需承包人明確主張，并經訴訟或仲裁確認。但特殊情況下，考慮到案件的實際情況，即使承包人未在訴訟中明確主張，也可以確認承包人享有優先受償權。本案中，韓自友未在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中明確請求確認優先受償權，但考慮發包人美雅達公司的經營狀況持續惡化，并進入破產清算程序，韓自友一直積極主張工程款并申報優先債權等情況，過于嚴苛的要求，不符合本案的實際情況，故二審法院正確適度行使自由裁量權，確認了韓自友的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駁回了六安融資公司的訴訟請求。

此外，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問題的批復》第一條，人民法院在審理房地產糾紛案件和辦理執行案件中，應當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條的規定，認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優先受償權優于抵押權和其他債權。韓自友的優先受償權優于六安融資公司的抵押權。

——選自Alpha優案評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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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 破產實務 | 破產債權確認糾紛（附案例）